美国华尔街股灾的余波还在蔓延,欧洲各国政局不稳,而在远东,日本军国主义势力正在暗中准备更大的行动。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,中国的内部斗争也变得格外激烈。
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主任徐恩曾,刚从德国考察回来。他此行学习了德国最新的情报技术,特别是无线电通讯和密码学。
「中国的情报工作太落后了。」徐恩曾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楼下熙攘的南京路,「欧洲人已经在用无线电指挥间谍网络,我们还在靠人力传递消息。」
1930年,无线电技术在中国还是新鲜事物。上海虽然有一些外国人开设的电台,但中国人自己掌握这项技术的很少。徐恩曾意识到,谁先掌握了现代通讯技术,谁就能在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中占据优势。
「那边局势不太稳,想找个安定的地方做点实事。」李克农端起茶杯,「听说您这里要建无线电管理局,正好用得上我这点技术。」
钱壮飞,浙江湖州人,北京医学院毕业,后来又学了心理学。徐恩曾安排他做自己的贴身秘书,负责处理机要文件。
胡底,安徽舒城人,演过话剧,口才很好。徐恩曾派他去天津,以长城通讯社的名义建立华北地区的情报网。
徐恩曾很满意这三个手下。李克农负责上海的技术工作,钱壮飞处理机要事务,胡底经营北方关系。三人各有专长,配合默契。
上海法租界新开了一家电影院,正在放映卓别林的新片子。散场的时候,李克农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。
「一切都好。他现在在徐恩曾身边做事,位置很重要。」胡底压低声音,「他让我告诉您,我们三个人要建立一个小组。」
李克农每天准时到无线电管理局上班,研究技术问题,培训报务员。钱壮飞跟在徐恩曾身边,整理文件,安排会议。胡底在天津经营通讯社。
李克农利用招聘报务员的机会,安排了十几个可靠的人进入关键岗位。这些人平时只是普通的技术员,但在关键时刻,他们构成了一个隐蔽的信息网络。
夜总会里灯红酒绿,徐恩曾和几个朋友推杯换盏。钱壮飞在一旁作陪,眼睛却注意着徐恩曾的西装口袋。
车子行驶在夜色中,徐恩曾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。钱壮飞小心地伸手探向他的内衣口袋,摸到了那个小本子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钱壮飞用相机拍下了密码本的每一页。相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刺耳,他的手心满是汗水。
有了这个密码本,三人小组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。他们破译了大量机密电报,掌握了敌方的许多行动计划。
一艘从上海开来的江轮缓缓停靠。三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舷梯,其中两人说说笑笑,第三个人戴着墨镜,看起来像保镖。
顾顺章今年三十五岁,上海人,早年做过码头工人。凭着胆大心细,他在组织内逐渐升到重要位置,掌握着上海地区的核心机密。
实际上,顾顺章早就联系好了汉口的几家娱乐场所,准备表演魔术赚钱。他的魔术确实有两下子,在上海时就经常在夜总会表演,每次都能赚不少外快。
顾顺章穿着黑色燕尾服,站在小舞台上表演拿手绝活——空手变鸽子。台下坐着几十个观众,大多是有钱的商人和政府官员。
「各位看好了!」顾顺章举起双手,让大家看清手中空无一物。然后他嘴里念着口诀,双手一合,一只白鸽突然从袖口飞出。
「我什么都说,我配合你们的调查。」顾顺章急忙表态,「我可以提供上海方面的所有情况,包括重要人员的住址。」
武汉方面立即把消息报告南京。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情报!如果能利用顾顺章提供的信息,说不定能一举摧毁整个上海的地下组织。
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钱壮飞坐在办公桌前,处理着一叠待办文件。徐恩曾不在时,所有重要文件都要经他初步筛选。
钱壮飞看了看电报封面:「徐恩曾亲译」,发电单位是武汉绥靖主任公署。这种标记意味着内容极其机密,只有徐恩曾本人能看。
钱壮飞坐不住了。武汉连续发来这么多紧急电报,肯定出了大事。从时间间隔看,对方显然很着急,恨不得徐恩曾立即回复。
电报内容让他难以置信:「顾顺章于昨夜被捕,已坦白交代,提供上海地下组织详细情况,请立即指示处置办法。」
顾顺章不仅承认了身份,还详细交代了上海的情况。他提供了几十个人的姓名和住址,包括最重要的几个。
钱壮飞想到了女婿刘杞夫。刘杞夫二十五岁,在南京一家银行工作,经常往返南京上海,不会引起怀疑。
他给刘杞夫打电话,用事先约定的暗语通知他立即来办公室。然后把破译出的电报内容写在纸上,准备让刘杞夫带到上海。
「马上去上海,找到李克农,把消息告诉他。」钱壮飞把纸条塞进刘杞夫手里,「这是生死攸关的事,一刻不能耽误。」
钱壮飞给徐恩曾写了张便条:「徐先生,家母病重,需回乡探视,特请假三日。如有急事,请电话联系。钱壮飞。」
临走前,钱壮飞做了最后一件事。他给天津的胡底发了紧急电报,只有八个字:「家中有变,速避为宜。」
此时,载着刘杞夫的轮船正在长江上航行。船舱里,刘杞夫紧握那张纸条,心里计算着到达上海的时间。
他脑子里不断想象各种可能:如果陈赓联系不上怎么办?如果通知晚了怎么办?如果南京已经开始行动怎么办?
「还有个问题,」李克农说,「我们的撤离也要同步进行。钱壮飞和胡底已经开始转移,我也需要离开上海。」